沼泽

　　似水流年

　　几曾何时，或许就是短短的几年之前，在我那片有关南国记忆的声音里面，突现出了"沼泽"这么一个名字，在接下去的时光漂流当中，这段瞬间的分享体验又迅速被其他声音的重量给冲淡、瓦解，以至在某个稀松平常的早晨（恰巧北国的秋叶还未曾微微泛黄），收到了海亮从广州快递来的新唱片《失落的梦想》（《Lost Dreams》），并得知他们即将于１０月２７日赴京在愚公移山酒吧作专场演出的消息时甚至还有点惊愕不已。一年多前，我把随手抄写的日记投稿给一本读者面积绝不算广的低调类音乐刊物，曾记叙过小段关于沼泽的文字，那也是我第一次在北京迷迪音乐节近距离观察到他们作品中的细腻和感动，恰似沉担着生命之重，却又像飞蛾扑灯一样不忘对于温暖事物的追逐。后来也许是个巧合，也许是个惊喜，我在沼泽乐队的个人网站上发掘了对这段微薄文字的转载，或许，从一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我就与他们无形中逐渐拉近了距离。新唱片的压轴曲，正好叫做《时光倒流》，它格外承接了"失落的梦想"这个毫无顾忌自身歧义的专辑名，也许只有正视过去，面对过去，甚至已经沉溺在过去的人，才无愧于对于明天的展望。他们游离出"沼泽"这个词汇阴森、腐朽又令人乏味的原指物，在内心搁于自省而伴随而来的痉挛深处，倾听一种别样呼吸，是一束穿过窗帘照射在病人床榻上的阳光，是希望及其背面的勇气，尽管这种勇气在我个人最喜欢的沼泽歌曲《惊惶》的歌词里显得如此暧昧和摇摆不定--"爱会超越／一切分离／可我已经怀疑／爱会指引／所有伤痛／我却轻易放弃"……

　　缘起

　　前去香港参加Lab Yellow Session系列的录音，完成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现场专辑，根据主唱海亮同我的私聊，那是鼓励他从持续一年的自闭忧郁情绪里重新站起到舞台上的一大诱因。尽管很久没有演出，只要手中握起吉他，面对人群，他就很容易变换成另外一个角色，心中沸腾起狂热，因那种与生俱来储藏在神经关节末梢间的陶醉，对现场歌唱和演奏有着近乎深情的痴迷。我很欣赏他那样直爽且勤于客套的性格，但并不苛求自己能像曾经喜欢《惊惶》和为悼念忘母而创作的《红砖墙》等单曲那样去恋上这张《失落的梦想》里的每一首歌，对于未来即将发行的国内版的replay/remix专辑《变形记》以及室内录音室专辑《西游记》还可以暂时把期望的心态放得很低很平，但为何不转去赞美一个坚持了10多年DIY精神，具备十足"沼泽"烙印的独立乐团链环呢？它的每一片基因，每一寸关节都是四个个头矮小，身材近乎瘦弱的南方都市青年手脚并用锻造出的本土摇滚乐传奇，印刷在港版Lab Yellow Session系列第二辑封面上的"吉祥坊5号"黑白照片，书写在几个脸孔上的倔强、冷漠、心气平和又兼顾了存在主义式欲望的非艺术家类表情，足够给一段10年的小众音乐打拼史勾勒出一个富于回味力量的逗号。

　　梦想的国度：失落的梦想

　　事关这张唱片，或许略略看过歌名，就可以大体猜透他们所想表达的东西，《人猿星球》《未来水世界》《变形记》《梦想的国度》这样的歌名构思不知是不是反映了沼泽向更大众化的主流彼岸潜游的信心，用"看大片"的暗语，大面积描写梦想、青春与坚持这样的永恒主题，试图揭示都市人群的内在矛盾，生涩中又有一些朴实、生动和美丽，寻思着共鸣--这个时代并没有诞生荷马史诗亚特兰蒂斯般的理想主义英雄，这是个最美好的时代，同样也是最糟糕的。我想这或许能解释在外界更多认为沼泽乐队整体曲风越发器乐化的今天，主唱海亮依旧非常迷恋于弹唱的原因。沼泽的内核与Post Rock可谓风马牛不相及的，作为纯粹的欧美、日本20世纪末期音乐演化派系，Post Rock在编曲上所强化的严谨、创新和爆发力潜质同他们自然流露式的写录过程完全可以不对等地区分开来，比如他们的电子鼓点和贝司行走线中你又可以察觉很多很根深蒂固的Rock血液，一个怎么样的环境总是就这样造就出怎么样的音乐，沼泽始终与中国传统文化发生着藕断丝连的微妙联系，无论从歌词还是编曲看，他们并没有给听者铭刻下更多多数新生代乐队那样的"纯西方化"印象。失真、回授、白噪音、电子音墙还有效果器串烧，所有手段被小心翼翼用于表达一套完整的中国本土式的情感，也许只对于部分观众，这些眼花缭乱的拼接技巧往往让人错误地把他们归为前卫或者实验路线，相同道理，也许一个拉斐尔前派画家使用的色系会比印象主义画家更为复杂……但这丝毫不会给沼泽定义上一层神秘光泽，无论是香港版中海亮的粤语人声，还是即将推出的大陆版中的普通话演唱，它总是在尝试使用一些标志性的点，标注并连接着一些不脱离于实际的原则--忠实于你的生活背景，又或者勾起埋葬已久的热泪盈眶的熟悉留影。